圣堂的钟声已经沉寂了三天。

我趴在第三层回廊的废墟里,透过碎裂的彩色玻璃窗向外望去,黄昏将天空染成血色,那些曾经象征荣耀的圣像,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三天前,这里还是圣堂军最后的堡垒,我们沿着螺旋阶梯层层布防,弹药箱堆满了祷告室,医疗点在祭坛后面临时搭建,指挥官说,只要圣堂不倒,前线就还有希望。
第四天黎明,敌人的重型火力来了。
第一波轰炸掀翻了穹顶,彩绘玻璃上的天使像在爆炸中碎裂,圣歌与哀嚎混在一起,砸向地面,我躲在石柱后面,感受着整个建筑在震动——千年的石料正在瓦解。
第五天中午,外墙失守,我们退到圣堂大殿,那里曾经能容纳三千人同时祈祷,如今只剩不到两百名战士,指挥官站在破碎的祭坛前,脸上满是灰烬与血痕。
“以圣堂之名,”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将战至最后一人。”
没有人回答,回答他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后来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弹药耗尽后,我们开始用枪托、用刺刀、用拳头、用牙齿,我看见老张被三个敌人压在圣坛上,他最后喊的是妻子的名字,我看见小陈扔出最后一颗手雷,爆炸的气浪把他推下台阶,我听见有人在唱圣歌,嘶哑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我被一块石板压住腿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圣堂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偶尔的呻吟和远处的枪声,什么也没有,我躺在那里,看着穹顶那个破洞外的天空,很奇怪地想,星星今晚还会亮吗。
后来是救援队把我刨出来的,他们说我命大,石板卡在石柱和台阶之间,给我留了个三角生存空间,他们说圣堂整个塌了,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我把那块碎石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它不规则,边缘锋利,上面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我想了又想,还是把它装了回去。
有些东西我们注定无法放下,就像圣堂的废墟,它压住的不仅仅是战友的尸骨,还有某些比生命更重的东西——誓言,信仰,那些让我们在黑暗中站立的力量。
这枚碎石,我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