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新疆,最令我惊奇的,不是广袤的戈壁,不是巍峨的天山,而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南瓜摊,那些南瓜,顶着被烈日晒出的高原红,躺在装满麻袋的农用车上,走近细看,才发现它们与我们平日所见的大不相同。

新疆的南瓜,多呈长形或葫芦形,表皮或是墨绿,或是金黄,有些表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剖开来看,内里的瓜肉橙红如落日,与内地淡黄色的瓜瓤形成鲜明对比,最特别的是,这些南瓜的瓜籽格外饱满,密密麻麻地挤在瓜瓤中央,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慷慨。
在阿勒泰的禾木村,我亲眼见证了南瓜的生长,这里的南瓜,不像江南农家那样被精心照料在房前屋后,而是直接种在戈壁边缘,粗粝的沙土中,南瓜藤蔓顽强地向四周伸展,叶片上落满灰尘,当地朋友告诉我,新疆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这样的气候最适宜南瓜生长。“我们这里的南瓜,不用施什么肥,甚至不用怎么浇水,往地里一扔,就能长得很好。”他说这话时,眼中满是自豪。
新疆南瓜的吃法也颇具特色,最简单的是将南瓜切成大块,直接放入抓饭中同煮,随着蒸汽升腾,南瓜的甜香与羊肉的鲜美、米饭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复合香气,这种吃法,既能让南瓜吸收羊肉的油脂,又能让米饭染上南瓜的甜味,相得益彰,更让我念念不忘的是在喀什老城的一户维吾尔族人家吃到的南瓜包子,他们将南瓜擦成细丝,与羊肉末、洋葱、黑胡椒混合成馅,包进薄薄的面皮中,蒸熟后的包子,咬开一个口子,滚烫的汤汁流出来,南瓜的清甜与羊肉的鲜美在舌尖跳舞。
还有一种更质朴的吃法——烤南瓜,在南疆的巴扎上,常见小贩推着改装过的铁皮炉子,里面堆着一个个完整的南瓜,被炭火烤得外皮焦黑,买一个,捧在手里烫得左右倒手,轻轻掰开,金黄的果肉散发出焦糖般的香气,用勺子挖着吃,先是一股热浪涌上舌尖,紧接着就是绵密甜糯的口感,那甜,是阳光的味道,是戈壁的馈赠。
最让我感动的是南瓜的储存方式,入冬前,当地人会在地窖里铺上厚厚的麦草,将南瓜一个个摆放整齐,这样储存的南瓜,可以一直吃到第二年春天,在漫长的冬季,当白雪覆盖了戈壁,当蔬菜变得珍贵,地窖里的南瓜就成了餐桌上的主角,它不仅是食物,更是一种对生活的保障,一种对来年的期盼。
当我回到江南,依然会想起新疆南瓜的滋味,它让我明白,在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上,自然以它独特的方式回应着人类的坚持,在极端的温差与干旱中,南瓜积蓄了比别处更浓烈的甜,就像新疆人,在严酷的环境中,活出了比别处更热烈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