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龙在这古城里长大,他熟悉每一块青砖,每一段残墙,每一棵老树,小时候,他常听爷爷讲,村子是赵国的故城,他的祖辈世代守护着这里,爷爷说,城是活着的,它会说话。“你听,风吹过城垛,那是先人们在耳语,雨水顺着城墙流下来,那是时间在低语。”爷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城里的魂。

可爷爷也走了,两年前走的,他走的时候,指了指那片老城墙,什么也没说,季龙知道,爷爷把这座城托付给了他。
村里的广播早就哑了,村口的老槐树也倒了,年轻人一批批地走,去县里,去市里,去更远的地方,他们走的时候,都问季龙:“守个破城有什么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季龙只是笑笑,不说话,他明白,在他们眼里,城是破的,是旧的,是没了用的,可在季龙眼里,城是活的,是满的,是沉甸甸的。
白天,季龙会去城里转转,他总把城里的路扫得干干净净,把歪了的石碑扶正,把塌了的墙基用石头重新垒好,他走走停停,像是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摸着那些斑驳的城墙,他仿佛能感受到千年前的温度,那些年的金戈铁马、繁华落尽,都嵌在了一道道裂痕里、一片片青苔下。
他还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人要拆老城墙上的砖去砌猪圈,是爷爷拄着拐杖挡在了前面。“你们要拆,就先拆了我这把老骨头。”爷爷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不敢动,后来,再没人提拆砖的事,季龙现在也学会了爷爷的那份倔强。
前天,乡里的干部来了,说是要搞开发,把古城打造成旅游景点。“这是好事啊,”干部说,“让更多的人了解古城,也给你一笔补偿款,搬到县里去住。”季龙听了,半晌没说话,他知道,一旦开发,古城就不是这个古城了,那些挂着红灯笼、卖着纪念品的古街,还是古街吗?
“我不搬。”季龙说,干部愣住了:“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多不方便,万一有个病啊痛啊的……”
“我不怕。”季龙打断了他,他望着远处的城墙,那上面长满了野草,在风里摇摆。
干部摇着头走了,季龙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他找了个石墩坐下,从怀里掏出爷爷留下的旱烟袋,点上,烟雾袅袅地升起,他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了爷爷坐在旁边,跟他讲着那些老故事。
太阳升高了,把古城照得金灿灿的,季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城深处走,他知道,只要他还在,城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