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方的初秋,昼夜温差极大,清晨推窗,扑面的是清冽的寒气;等到午后,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又燥热得让人坐立不安,一日之内,冷暖交替,像是在提醒着我什么呢?我想起小时候的盛夏,黄昏时分,母亲总是搬出竹椅,让我坐在院子里乘凉,晚风初起时,凉意渐生,她会及时给我披上一件薄衫,那件薄衫隔开的,是黄昏与深夜的温差,也是天真与成熟的时差。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寒热从来不只是体温的感受,更是心境的写照,人的心情就像那温度计里的水银,起起落落,忽高忽低,有时是事业的寒冬,万事萧条;有时又是情感的热浪,扑面而来,我见过许多人,在命运的寒热交替中迷失了自己,像秋日的落叶,随风飘荡,不知归处。
我记得第一次读到史铁生的文字,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写道:“像我这样的人,身体被禁锢着,心却可以到任何地方去。”他是在北京的一个深秋写下这句话的,北京的秋天总是冷热无常,早晚温差能让人措手不及,而史铁生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在母亲小心翼翼的照顾中,学会了在寒热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恒温。
他的文字里有一种奇怪的温度——既不冰冷,也不灼热,却让人感到温暖。
我想起自己曾经在一个寒冬的深夜,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边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寒风中摇晃着,像一个不灭的希望,那是我人生中最冷的时刻之一,工作的失意,感情的破裂,像是在我身上叠加了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可是就在那个夜晚,我忽然看见路边的小摊上,一对老夫妻正在收摊,妻子搓着丈夫的手,问他冷不冷,丈夫笑呵呵地说:“有你在,就不冷。”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
生活中那些温暖的片刻,往往来得出人意料,就像陶渊明在南山下采菊,东篱旁的悠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在官场与现实之间,选择了归隐田园,过着清贫却自在的生活,他的诗歌里有一种超越寒热的力量,不是冷漠,也不是狂热,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我想,这就是古人所说的“中”的境界吧,不偏不倚,不寒不热,在最极端的环境里,保持内心的恒温,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智慧——知道什么时候该躲开严寒,什么时候该迎接温暖。
窗外,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见远处山上的枫叶已经开始泛红,再过些日子,它们会变得像火一样红,然后飘落,归于泥土,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生命的节律,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着。
而人,就在这寒热之间,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恒温,有时觉得冷,就靠近一些温暖;有时觉得热,就寻一隅清凉,人生就像那温度计,重要的不是水银停留在哪个刻度,而是我们在寒热之间,还能保持内心的平静。
天边的云又聚拢了,隐隐有雨意,也许明天又会降温,也许后天又会回暖,但我想,只要心中始终有一盏不灭的灯,在寒冷时给予温暖,在燥热时送来清凉,无论是怎样的寒热交替,都不会让我们迷失方向。
寒热之间,是生活的真相,也是生命的智慧,就像古人说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每个季节都有它的温度,每种温度都有它的美,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学会在寒热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