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朱传武的名字突然传遍了整个江湖。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各大门派收到了一份悬赏令,上面朱砂笔写着的,正是朱传武三个字,下面注明了赏金:十万两白银。
这对于江湖中人而言,无异于一座金山从天而降,一时间,各路英雄好汉纷纷出动,不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是为了这沉甸甸的金子。
可是人海茫茫,朱传武是谁?长什么样?用的是什么兵器?没有人知道。
江湖上最年轻的情报贩子,人称“千里眼”的萧然,在醉仙楼摆了一桌子菜,放话说谁要是有朱传武的消息,菜随便吃,酒随便喝。
可一连三天,醉仙楼的客人吃得满嘴流油,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直到第四天,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了醉仙楼,他没吃菜,也没喝酒,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萧然。
萧然接过来一看,纸上画着一个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背上背着一把大环刀,萧然又看了看老人,问道:“这画上的人,你见过?”
“嗯。”老人点了点头,“我是画师。”
“在哪里见过?”
“醉仙楼。”
萧然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老人说完,直起身子,扯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一张和画上一模一样的脸。
他大马金刀地往空位上一坐,伸手抓了一只烧鸡,撕下一条鸡腿,咬了一大口。
“在下就是朱传武。”他说,“你们在找我?”
醉仙楼里顿时炸开了锅,一瞬间,至少有十七八个人拔出了兵器,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因为朱传武的手已经按在了那把大环刀上,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害怕。
萧然毕竟是“千里眼”,见多识广,他咽了咽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些:“朱大侠,不知你为何要自投罗网?”
朱传武笑了笑,露出一嘴黄牙:“我不是自投罗网,我是来给你送大钱的。”
“此话怎讲?”
“我听说你什么消息都能搞到。”朱传武又撕下一块鸡肉,“那我问你,我值多少钱?”
“十万两。”
“那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才值十万两吗?”
“江湖传言,你杀了三十七个人。”
朱传武把吃剩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扔,伸出三根手指:“错了,是三万七千个。”
整个醉仙楼瞬间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三万七千人,那是何等庞大的数字,不经历几场灭国级的大战,根本无法累积如此多的杀孽,而这样的恶魔,此刻就在他们面前,安稳地吃着烧鸡。
“朱大侠,你……你是在开玩笑吧?”萧然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朱传武擦了擦手,“我今年五十三,从十八岁开始杀人,一共杀了三万七千个,你算算,平均每年杀多少?”
“一年一千零五十六个,平均每天三个。”
“不愧是千里眼,算得真快。”朱传武哈哈大笑,“其实你算错了,我又不会每天都杀人,只是有一段时间,杀的人特别多。”
“哪一段时间?”
“十年前,草原之战。”
萧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是中原武林与草原铁骑之间最大规模的一次碰撞,朝廷派的将领不会打仗,几次三番把几万大军送入绝路,最后是江湖中人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填下了那个无底洞。
“你就是那时候,杀了这么多人?”萧然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不是。”朱传武摇了摇头,“那时候我还年轻,没有参与那场战争,我说的杀人是另一种意思。”
说完,他站了起来,走到了醉仙楼的中央。
“各位侠士,你们拿了悬赏令,想要杀我朱传武,那就来吧。”他环视四周,眼中满是沧桑,“可我想告诉你们,这十万两的悬赏令,是朝廷下的,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当官,三个月前,皇帝要封我为大将军,我不愿意,就跑了,他们查不到我的底细,只好编了个罪名,说我是魔头,悬赏捉拿。”
他把大环刀从背上取下,往地上一插,青砖地面硬生生裂开一道缝。
“可我朱传武一生,确实杀过很多人。”他说,“杀的是草原人,是侵略者,是那些想要踏碎我们河山的畜生,你们可以查,十年前那场大战,中原武林最后是怎么打赢的?”
萧然的脑子飞速转动着,猛地想起了一个传闻。
让草原大军一蹶不振的,不是朝廷的军队,而是一支奇兵,那支奇兵只有三千人,却可以杀人于无形,草原人怎么打都打不死他们,那支奇兵收割人头,如同割草。
“那支奇兵的首领,就是你?”萧然问。
朱传武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醉仙楼。
夜色如水,他孤独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悲壮。
“兄弟们,我们来晚了!”萧然突然大喊一声,“十万两银子算什么,他要真的是那个铁血孤狼,这悬赏令就是假的!我们武林中人,岂能助纣为虐?”
醉仙楼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没有人去追朱传武,因为他们知道,就算追上了,也打不过他。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有人发现醉仙楼的墙上,多了一行字:
“不死刀客朱传武,与天同寿,与国同休。”
落款处,是萧然的印鉴。
而那个传说中的朱传武,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有人说,他去了西域,有人说,他回了草原,还有人说,他去了京城,替皇帝守门去了。
但萧然知道,只要江山还需要守护,朱传武就永远死不了。
因为他是不死刀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