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向上,两旁的荻花在微风中摇曳,如烟如雾,这便是荻花宫前山了,四月末的清晨,山间薄雾尚未散尽,露珠在荻花的叶尖上颤动着,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青草味,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更显得这山林的清幽。

荻花宫建于前山的一片缓坡上,依山势而建,三进院落,青瓦白墙,宫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相传这里曾是某位隐士的居所,后来改建成了一座小小的道观,观中有三五位修行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山间的清风明月相伴。
信步走入宫门,庭院中种着几株石榴树,花开得正艳,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像碎金一样,正殿的香火并不旺盛,只有几缕轻烟升起,在殿前缭绕,殿中的石像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模糊,只有依稀的轮廓能看出是个女子的模样,据说这是荻花娘娘,掌管着山间的荻花,每到秋季,满山遍野的荻花盛开,便是她最欢喜的时候。
绕过正殿,后面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低语,林间有条小溪,水声潺潺,清澈见底,溪水里有几尾小鱼,在石缝间游来游去,溪旁有一块大石,石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荻花深处”几个字。
在这前山待得久了,渐渐体会到“荻花”二字的深意,荻花生于荒野,长于道旁,不与百花争春,不与群芳斗艳,只在秋风中独自摇曳,它不像牡丹那样富贵,不像兰花那样高洁,却有一种朴素的美,正如这荻花宫前山,不与人争,不与世争,只是静静地立在这里,等待有缘人的到来。
想起那日,山中下了一场小雨,雨后的荻花格外精神,叶子上挂着水珠,像泪珠一样晶莹,我在雨中漫步,看到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诗如画,那一刻,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在这山野之间,在这荻花丛中,我仿佛找到了内心已久的安宁。
山间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清晨,在鸟鸣声中醒来,推开窗,满山的清新扑面而来,上午,在院中读书写字,或者在林中散散步,下午,看云卷云舒,听风来风往,晚上,躺在竹椅上数星星,听着虫鸣,渐渐入睡,这样日子,平淡如水,却让人心生欢喜。
在这前山待得越久,越觉得它的妙处,它不像那些名山大川,有太多的游客和喧嚣,它安静地躺在这里,保持着最初的模样,来这里的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村民,偶尔有几个像我这样的过客,大家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走,或者坐在石阶上发呆,这样很好,这样的安静,是城市里永远找不到的。
临走的那天,我又去看了一次荻花,夕阳西下,荻花在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那一刻,我想起《诗经》中的句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荻花,可不就是那水边的伊人,遗世独立,清冷孤傲?
时光荏苒,功名不过尔尔,富贵终为浮云,倒不如学这荻花,生于荒野,长于道旁,不争不抢,活出自己的样子,这荻花宫前山,是我记忆中的一片净土,无论日后如何变化,它都会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地开着荻花,等着你的到来。
深秋时节,荻花如雪,漫天飞舞,那是它们最后的舞蹈,也是它们最美的模样,而我们这些过客,不过是这山间的匆匆一瞥,来去如风,只留下满心的怀念,如那荻花一样,在风中轻轻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