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像,一直没换,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白色猫咪,背景是淡淡的粉色,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这张图,也许是从某个动漫里截的,又或者是哪个贴吧的“福利”,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QQ页面左侧,像一枚被遗忘在旧课本里的书签,提醒着我,这个账号曾经多么热闹。

那大概是2010年夏天,我盼来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QQ号,不是去黑网吧求表哥帮忙注册的,而是用家里那台笨重的台式机,听着“猫”拨号上网时吱吱嘎嘎的声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手的,七位数字,不长不短,我把它珍而重之地抄在笔记本最显眼的那一页,还画了个五角星。
点开QQ页面,最先跳出来的是登录框,白色背景,两只胖嘟嘟的企鹅,一左一右,像是在跟你说“嗨,朋友,你来了”,那时候的密码总是设得很复杂,混杂了生日、偶像的名字、还有最喜欢的动漫台词,像是守卫一个小世界的密钥,登陆时那个“正在验证”的小圆圈转得特别慢,慢到你可以在心里默念三遍“快点快点快点”,它才终于“叮”地一声,你的QQ页面成了这片虚拟战场上最亮眼的旗帜。
我还记得第一次打开QQ页面时的惊奇,左边是好友列表,头像尺寸不大,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模样——非主流红发、斜刘海、剪刀手,还有那些闪个不停、氤氲着各种颜色的qq秀,那时候我们管聊天叫“叩叩”,管交朋友叫“扩列”,管空间叫“家”,每一个昵称后面,都是一段不曾谋面却真实存在的故事,我们在好友空间互相踩踩、浇花、摆弄那些五颜六色的挂件,乐此不疲。
QQ页面最显眼的地方,除了聊天窗口,就是那只不管不顾的企鹅,它永远咧着嘴笑,圆圆的眼睛透着一点傻气,心情好的时候,它陪你抖一抖窗口,心情不好,你就把它的状态设为“隐身”,看着它缩成一团,自己也跟着安心,那个年代,没有“已读”功能的困扰,没有焦虑的通知角标,你可以在心里写一百遍“在吗”,再删掉九十九遍,最后只发一句“晚安”——这样的矜持,现在的社交软件再也找不到了。
后来,朋友越来越多,分组也越来越细,从最初的“死党”“家人”“同学”,到后来的“二次元”“王者车队”“前桌后座”,每一个分组里都塞满了人,我的QQ页面上,头像框层层叠叠,我甚至需要拖动滚动条才能看全,而那只白色猫咪的头像,就静静待在最上方,像一扇窗户,透过它,我能看见另一个时间里的自己——剪着杀马特发型,红头发,刘海遮住半张脸,聊天框里输入着自以为很有哲理的话:“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如今再登录QQ,好友列表里灰了一大片,许多人我甚至已经认不出是谁,偶尔点进某个人的空间,需要输入答案、回答问题——那些答案都是多年前的往事,我试着填了几个,都是错的,年轻的朋友总问我:“你们那个时候,没有微信,没有抖音,有什么好玩的?”我张嘴想解释,却突然词穷,该怎么跟他们说呢?那时候的快乐真的很简单,就是那个企鹅图标亮起来,就是有人给你点赞留言,就是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可是这些感觉,说出来,反而像在编造童话。
只有我自己知道,打开那扇窗,看到的从来不是什么即时通讯界面,而是那个走失在十七岁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