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秋,教室的窗外有棵银杏树,叶子还没黄透。

郑泽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午的光线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只是安静地翻着书页,偶尔抬头看看黑板,神情专注得近乎固执,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会用最朴素的方式,教会我们什么是真正的坚持。
泽霖的家离学校很远,要翻过一座山梁,再走过三个村子,每天清晨五点,他就已经在山路上走了,我们宿舍的窗子正好对着那座山,冬天的早晨,天还黑着,却能看见山腰上一点光亮——那是泽霖的手电筒,那点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一颗固执的星,告诉我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成绩并不出众,但他是班上最用功的人,所有人都午休的时候,他还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学题;晚自习熄灯后,他蹲在走廊尽头,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背单词,我曾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笑了笑说:“我想看看,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高二那年冬天特别冷,泽霖的母亲生病住院,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他申请休学,要去镇上打工,班主任拦着他,同学们凑钱帮他,他却死活不肯要,他说:“我妈说了,欠钱好还,欠人情一辈子都还不清。”
学校减免了他的学费,同学们自发帮他补习落下的课,那段时间,他走路都带着小跑,白天打工,晚上回来就埋头苦学,有时候实在困得不行,就趴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看书,我们都说他是铁打的,可谁都知道,他只是比我们更早地扛起了生活的重量。
高考前一个月,泽霖的桌上多了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山川岁月”,翻开扉页,是他母亲的字迹:“儿子,山很高,但路在脚下。”他说那是母亲刚出院时给他写的,让他带在身边。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泽霖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他没有欢呼雀跃,只是坐在教室窗前,静静地看着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
临走前,他把那本“山川岁月”送给了我,扉页上用钢笔新添了一行字:“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山,翻过去,你就赢了。”
很多年过去了,我还会想起那个冬天早晨山腰上移动的光点,郑泽霖不是天才,也不是英雄,他只是我们身边一个普通的少年,却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活成了一盏灯——照亮自己,也照亮了别人。
后来听说他毕业后回到镇上的中学教书,业余时间还免费给山里的孩子补课,我一点都不意外,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光。
郑泽霖,一个普通的名字,却是我青春岁月里最温暖的路标,他让我明白:人生真正的意义,不在于翻过了多少山,而在于翻山的时候,你成为了怎样的人。
如今那本“山川岁月”还在我书架上,偶尔拿出来翻翻,那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份力量,从未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