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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个位置,是哪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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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外婆家老屋门框左边第三条缝里。

是哪个位置,是哪个位置

那是一九八七年的夏天,我七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脖子上挂着一把黄铜钥匙,走路时它会敲打我的锁骨,发出铛铛的声响,外婆说那是她嫁过来时打的钥匙,比我爸的年纪还大,我总怀疑她在骗我,因为这把钥匙看起来确实很老,老得生出了绿色的锈,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那天下午,我在玩弹珠,水泥地上烫得能煎鸡蛋,我趴在堂屋的阴凉处,眯着一只眼睛,弹珠在拇指和食指间蓄力,那颗绿色的弹珠是我的宝贝,里头有一片会随风飘动的小叶子,我瞄准了另一颗蓝色的,用力一弹,“啪”的一声,它没有击中目标,而是飞向了门口。

我听见它滚过门槛,弹跳了几下,最后消失在外婆隔壁屋里。

我跑过去,跪在地上找,外婆的屋子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尘埃在光线里舞蹈,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砖地,从门框左边开始找,第一条缝,没有,第二条缝,也没有,到第三条缝时,我看到了那条缝特别宽,像一道小峡谷。

我把手伸进去。

指尖碰到了什么凉凉的、滑滑的东西,我夹住它,往外一拉。

是个牛皮纸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得发白,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依稀认出几个字:外婆的名字,邮戳的位置被污渍盖住了,看不清楚,日期那里,像是“一九五二”。

我拿着信封,心跳得快了起来,那年头,谁会给外婆写信呢?我一直以为外婆是不识字的。

信封没有封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里头的纸抽了出来,信纸已经泛黄,脆得一碰就要碎,上面的字迹很清秀,是用钢笔写的,蓝色的墨水褪成了淡青色。

“阿妹,你好吗?”

我愣住了,阿妹,是外婆的小名,她知道,我妈知道,我也知道,但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

“我想告诉你,我没有忘记我们小时候在河边捉鱼的傍晚,你说你喜欢柳树下的那个位置,说那里坐北朝南,能看到对岸的炊烟,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个位置,但我知道,无论我在哪里,河边那个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我今天要坐船去对岸了,他们说要打仗,要过海,我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这个位置,你替我留着吧。”

“如果我不回来了,你就当我去远方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还会记得你的名字。”

落款是一个我看不懂的符号,像是一个人的名字缩写。

我拿着信,手心在出汗,我想起外婆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村口的方向发呆,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云,我说云有什么好看的,她说,云在动,说明风在吹;风在吹,说明有人还会回来。

那天晚上,我把信偷偷放回了门框旁边的第三条缝里,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外婆,我知道那封信对她很重要,重要到她把它藏在了最难找的地方,也许她以为,只要没人找到那封信,那段往事就还存在,那个人就还没有走远。

后来我离开了外婆家,去城里读书,工作,结婚,外婆去世时我没能赶回来,我妈说,外婆走得很安详,最后一句话是:“把门关好,不要让他找不着位置。”

今年清明,我回到了外婆的老屋,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墙皮剥落,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我径直走到门框左边,把手伸进第三条缝。

信还在。

我把它取出来,感觉它比二十七年前更轻了,像一片枯叶,随时都会碎掉,我把信放在手心,走到河边,那条河还在,河边的柳树还在,只是柳树下的那个位置,已经长满了杂草。

我打开信纸,上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字迹,是外婆的。

“阿娘,我记得的。”

那个字很轻,很淡,像是用铅笔写的,是“阿娘”吗?我再看,又像是“阿妹”,字迹已经太模糊了,也许是风吹的,也许是水泡的,也许是被眼泪洇开的。

我把信重新折好,放回门框左边的第三条缝里,然后搬来一块砖,把那条缝堵死了。

我想,那个位置,该封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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