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绝色”二字,我首先想到的,不是倾国倾城的容颜,而是一种近乎极致的、令人屏息的美学姿态,用它来形容余光中,是再恰当不过的了,他的文字,他的情怀,他穿越中西的视野,共同构成了一道独特而永恒的风景。

你很难用一个标签来定义余光中,他是诗人,是散文家,是评论家,是翻译家,他左手为诗,右手为文,像一座桥梁,横跨在现代与古典、东方与西方之间,他的诗,既有古典诗词的韵律和意境,又有现代诗歌的自由和张力,他的散文,则像一幅幅精雕细琢的工笔画,用词精准,意象丰富,情感细腻。
他的绝色,首先在于语言之美,他像一个炼金术士,把汉字冶炼得熠熠生辉,他笔下的雨,是“听听,那冷雨,看看,那冷雨,嗅嗅闻闻,那冷雨,舔舔吧,那冷雨”,他笔下的乡愁,是“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他笔下的李白,是“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他的文字,有色彩,有气味,有声音,有温度,读他的作品,是一种感官的盛宴,也是一种精神的滋养。
他的绝色,也在于情感之深,乡愁,是贯穿他一生创作的主旋律,从《乡愁》到《当我死时》,从《白玉苦瓜》到《守夜人》,他一遍遍地吟唱着对故土、对母亲、对中华文化的眷恋,这种情感,不是浅薄的怀旧,而是经过时间和空间发酵的、一种深沉而博大的爱,他身在台湾,心在江南,梦里是长江黄河,他用文字,为自己,也为所有漂泊的中国人,构建了一个精神的故乡。
他的绝色,更在于风骨之坚,他不是一个躲在书斋里吟风弄月的文人,他关注现实,关心时代,有着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的文章,常常充满了思辨的色彩和批判的力量,他敢于说真话,敢于表达自己的立场,哪怕那声音并不那么“悦耳”,他像一棵松柏,在风雪中傲然挺立,自有其不可摧折的品格。
在这绝色之中,最让我动容的,是他的“不变”,在一个喧嚣浮躁的时代,在一个立场飘忽不定的世界,他始终坚守着对美的追求,对文化的认同,对信念的执着,他的诗歌,是“蓝墨水的上游”,是“黄河的回响”,他用一生的时间,在文字的疆域里,完成了一场对中华文化最深情、最华美的致敬。
余光中走了,但他的绝色,永不褪色,他的文字,依然会在某个寂静的夜晚,被我们轻轻翻开,所有关于美、关于乡愁、关于坚守的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涌来,浸润我们干涸的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