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习惯在旧物里找寻故事的人。

上周末回老家,帮母亲收拾阁楼,在积满灰尘的木箱底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引起我的注意,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把磨损严重的螺丝刀,刀柄上隐约刻着四个字:“cf7把”。
“妈,这是谁的?”我举着螺丝刀问道。
母亲凑近看了看,眼神忽然变得柔软:“是你爸的,这是他年轻时最宝贝的工具。”
父亲去世三年了,关于他的一切,我都在小心翼翼地收集着。
母亲拿过螺丝刀,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你爸在厂里当钳工那会儿,就靠这把螺丝刀养活咱们一家,那时候他总说,‘一个钳工,得有自己的’cf7把’——顺手的、趁心的、用惯了的家伙什儿。’”
我终于明白,“cf7把”不是品牌,不是型号,是一个老钳工对工具的昵称,在当年那个三线工厂里,工人们习惯把每样工具都起个只有自己懂的小名,父亲这把螺丝刀,因为刀杆是7号钢材,表面做了发蓝处理,刀柄是自己拿电缆皮缠的,磨合了千百次之后,就成了独属于他的“cf7把”。
我拿起那把螺丝刀,刀口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刀柄也因为长年手握而变得光滑,我试着在废弃的木板上拧了几下,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父亲:伏在工台上,眼神专注,手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小心翼翼地将螺丝刀对准螺母,手腕发力,一下就拧紧了,然后他会轻吁一口气,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母亲说,父亲去世前一个月,还拿出这把螺丝刀,在院子里修好了邻居的自行车,邻居走后,他用抹布把那把螺丝刀擦得锃亮,放在耳边听了听:“嗯,还能再用几年。”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那一代钳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cf7把”——也许是扳手,也许是锉刀,也许是游标卡尺,它们不贵、不新、不炫,但它们陪着主人在工厂里熬过了几十个春秋,见证过多少个将“中国制造”拧紧的瞬间,也见证了父亲们从青丝到白首的岁月。
我也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打拼,我用着光鲜的笔记本电脑,点着高级外卖,出入写字楼,但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像父亲对待他的“cf7把”那样,对自己的工具如此珍视、如此专注。
那把“cf7把”螺丝刀,现在被我放在书房的玻璃柜里,每次加班到深夜,疲惫地抬头看见它,我就想起父亲那句话——“一个钳工,得有自己的‘cf7把’。”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该找到那把属于自己人生的“cf7把”,像父亲那样,认真握住它,拧紧每一颗生活的螺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