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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死,暮色中的静默

okx 综合 3

病房的窗户朝西,黄昏时分,最后一抹光会贴在对面的白墙上,起初是一小块橘黄,然后慢慢扩开、变薄、暗淡,最终融进灰色的阴影里。

病死,暮色中的静默

母亲就躺在那张病床上,靠着枕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光斑上,一动不动。

她生病的消息来得并不突然,两年前体检就查出了那颗隐匿在腹腔深处的肿瘤,医生说话很委婉,但我们都听懂了那个数字——生存率、五年、百分之三十,母亲没有哭,也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签了手术同意书,刀口从胸口一直划到小腹,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放疗化疗交替着来,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镜子里的她变得陌生,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她喜欢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楼下的玉兰树,春天开了满满一树的白花,她说:“多好看啊,像下雪一样。”她会扶着窗台慢慢走,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但依然坚持着从卧室走到客厅,像完成某种仪式。

我们以为会好起来的,头发重新长出来了,胃口也开始恢复,甚至能下楼走一小段路了,但转年春天复查的时候,CT片子上密密麻麻的亮点说明了一切——扩散了,到处都是,医生把家属叫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做好心理准备,时间不多了。”

母亲似乎早就知道了,她不再配合治疗,拔掉输液管,掰掉止痛泵,甚至把护士送来的药偷偷藏在枕头底下,我们没有再逼她,在她最后的时光里,我们不再把她当作一个病人,而是一个将要远行的人,她瘦了很多,躺在床上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有天晚上,月亮特别圆,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屋里像铺了一层银色的水,母亲突然睁开眼睛,虚弱的身体在月光的折射下显得格外单薄,她说:“小时候,夏天晚上,我们在院子里乘凉,你外婆摇着蒲扇,教我们认星星。”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们都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母亲的思维开始模糊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她会突然喊出外婆的名字,有时又认不出父亲,医院的味道变得很浓——弥漫着消毒水、药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正在消散的生命的气味。

母亲去世前的夜晚很安静,病房里只剩监护仪有节奏地跳动,像秒针在走,生命流逝的声音真的很轻,像沙漏里那些细小的沙粒,一颗一颗地落定,凌晨三点十二分,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医生护士冲进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母亲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

窗外开始下雨,雨水穿过夜色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打开窗户想透透气,看见楼下的玉兰树在雨中轻轻摇晃,春天快要过去了。

母亲曾经说过,人死了就像一朵花落了,不是真的结束,是另一种开始,我当时不理解,现在好像懂了那么一点点,那些曾经鲜活的、疼痛的、微笑的瞬间,并不会真正消失,它们会嵌入活人的记忆里,成为支撑我们继续向前走的光。

病房里剩下父亲和我,他背对着我们,肩膀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我知道,他也在进行一场漫长而寂静的送别——只是这场送别,从母亲确诊那天就开始了。

一个生命,就像一盏灯,总有油尽灯枯的时候,而病死,不过是灯油耗尽前的最后一阵摇晃,一切归于宁静。

下葬那天,天气出奇的好,墓地在半山腰,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泥土带着春天的湿润,新翻的坟头,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我们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风吹过来,带来了远处麦田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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