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我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轻轻敲击键盘,让“steam”这个单词在搜索栏里浮现,蒸汽的图标缓缓转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占卜仪式,好友列表里,三十多个头像亮着,却没有一个弹出消息,我盯着屏幕发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是在寻找游戏,还是在寻找那个能和我说话的人?

Steam,蒸汽,这个工业革命的象征,如今变成了一个数字平台的名字,多么奇妙的隐喻,蒸汽推动着机械的轰鸣,也模糊了人们的视线,我们被水汽包裹,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听不清真实的声音,而通讯,这个原本简单明了的概念——“通,达也,讯,问也。”——《说文解字》里的定义,在数字时代也变得复杂起来。
我们有了无数种方式“通讯”:文字的、语音的、视频的,实时的、异步的,公开的、加密的,可为什么,我们反而感到更加孤独?在Steam的游戏里,我们可以是英雄,是探险者,是拯救世界的战士,但在现实里,我们却常常不知道如何给朋友发一条简单的问候。
有一段时间,我痴迷于《艾尔登法环》,在那个交界地,我骑马驰骋,斩杀恶龙,收集符文,每当我点亮一个赐福点,系统都会提示我:“你看到了远处微弱的篝火。”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在游戏里寻找的,其实是现实中缺失的温暖。
游戏中的虚拟篝火,像是《神曲》里维吉尔的指引,又像是《桃花源记》中“豁然开朗”的刹那,它们让我短暂地逃离了现实的孤独,但却无法真正填满内心的空洞,我是在玩一个游戏,还是在寻找一种通讯的可能?
上个周末,我在地铁里看到一幕: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对着手机屏幕声情并茂地说话——“打野快去支援!”“小心草丛!”她大概是在玩《王者荣耀》,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周围的乘客却都各自看着自己的手机,没有人觉得奇怪,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也许这就是当代通讯的样态——我们在公共空间里大声交谈,却只对自己手里的某个人说;我们和千万人在线组队,却都是孤独的个体。
游戏平台本是游戏的工具,却无意中成为了现代人通讯的载体,我们在游戏里建立友谊,在虚拟的战场上寻找战友,但我们也知道,这些关系常常像《百年孤独》里马孔多的雨,来得突然,去得匆忙,那些一起战斗到深夜的人,第二天可能就再也不会登录。
也许,我们需要重新定义“通讯”,它不应该仅仅是信息的传递,更应该是情感的交流,是灵魂的触碰,就像《小王子》里狐狸说的:“驯服我吧。”驯服,这个古老而温柔的词汇,或许才是通讯的真谛,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真实地看见对方,而不是隔着屏幕猜测对方的表情。
《传习录》里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或许,通讯就是“看”的过程——看见对方,也被对方看见,在Steam的世界里,我们看见了许多虚拟的花,却常常忽略了现实中正在绽放的芬芳。
关上电脑,窗外的霓虹灯正亮起,手机的呼吸灯一明一暗,像是某种暗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那个久未联系的老友发了条消息:“嘿,还好吗?”
消息发送的瞬间,我看到头像变成了“正在输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不管是蒸汽还是通讯,重要的是,我们还在尝试连接彼此,还在相信,茫茫人海中,总有人愿意回应你的呼唤。
蒸汽腾腾升起,通讯的桥梁搭起,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我们依然在寻找着属于人类的温暖方式——也许不是通过虚拟的港口,而是通过真实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