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咳嗽是一种特权。

那时我们住在老家的木楼里,檐角漏着风,冬天格外难熬,我一咳嗽,祖母就会放下手里的活计,从灶台边的柜子里翻出那瓶褐色的糖浆,瓶身蒙着岁月的灰,标签翘起一角,辨不出年月。
“张嘴,乖。”她总这样说,仿佛在哄一只生病的小猫。
那糖浆的味道很奇怪——甜的,药香,薄荷的清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我皱着眉头咽下去,祖母就笑了,摸摸我的头:“药到病除,明天就不咳了。”
后来,我离开故乡去远方读书,每次咳嗽,我都想起那瓶糖浆,想起祖母的手,想起木楼里温暖的炉火。
去年冬天,我在城市的大药房里,终于又看见了它,包装换了,更精致,更现代,我买下一瓶,迫不及待地打开,倒出一小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甜的,凉的,苦的,像极了我的童年。
奇怪的是,这味道让我的咳嗽奇迹般好了,不是因为它的药效,而是因为它让我想起了祖母,那个早已故去的人,那个曾在我病时寸步不离的人,那个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的人。
原来,急支糖浆不只是一瓶药,它是祖母的爱,是回家的路,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木楼里,永远亮着的灯。
现在的我们,习惯了用各种现代药物来治疗身体的病痛,可那些藏在一瓶糖浆里的旧时光,那些被我们遗忘在时光里的温情,才是真正的良药。
它治好的,不仅是咳嗽,还有乡愁。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边,望着城市的霓虹灯,一口一口喝完那杯糖浆。
祖母,这个药,还是那个味道,只是再没人,像你那样摸摸我的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