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资讯 >> 雾色深渊,不是那种温柔的、纱一样的东西,是稠的、重的,像一团发霉的棉花堵在胸口。我站在山崖边上,往下看—只有白。白得发灰,灰得发黑,那黑隐隐约约的,在雾的深处游移着,像什么活物的呼吸

雾色深渊,不是那种温柔的、纱一样的东西,是稠的、重的,像一团发霉的棉花堵在胸口。我站在山崖边上,往下看—只有白。白得发灰,灰得发黑,那黑隐隐约约的,在雾的深处游移着,像什么活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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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听老人说,雾是山神的哈欠,现在我站在这里,倒觉得它更像是山神的叹息——无可奈何的,长长久久的,能把人的魂儿都叹出去的那种。

雾色深渊,不是那种温柔的、纱一样的东西,是稠的、重的,像一团发霉的棉花堵在胸口。我站在山崖边上,往下看—只有白。白得发灰,灰得发黑,那黑隐隐约约的,在雾的深处游移着,像什么活物的呼吸

我每天都会来这儿,不是为了寻死。

悬崖下的雾从来没有散过,哪怕正午时分,阳光再烈,也照不透那层厚重的白,村里人说那底下是野狼谷,掉下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能找回来的,有一年王家的羊掉下去一只,第二天有人在谷口看见一张完整的羊皮,干干净净的,连个血丝都没有。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

我喜欢在雾最浓的时候往下扔东西,小石子、野花、有时候是写好又撕碎的信,石子落得最快,噗的一声就没了声响;野花会盘旋几圈,像是不舍得离开枝头;信纸最慢,飘飘悠悠的,在雾里翻着身,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

今天我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五毛钱,正面是荷花,背面是国徽,我把它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雾悄悄地漫上来了,沿着山壁,漫过我的脚踝,膝盖,腰际,它触到皮肤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水那样凉,倒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你、推搡你、拉扯你。

人们害怕深渊,是因为深渊深不见底,可我觉得,更可怕的是雾色深渊——你看得见那白色的边缘,你知道它在那里,可你就是看不出它有多深,它骗你说“来呀,来呀,就在这儿,不远的”,你一脚踩空,就再也没人能找到你了。

这世上有很多种深渊,有些人走的路是断崖,有些人睡在噩梦里,有些人活在他人的目光中,而我呢,我站在雾色深渊的边上,已经很久了,不是不敢跳,是不知道跳下去之后,是不是真的能到底。

怕的不是深渊,怕的是深渊没有底。

我把硬币握紧,又松开。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我知道,那个世界还在运转着,有红绿灯,有早高峰,有永远打不完的电话和永远回不完的消息,可那个世界的声音穿过这片雾的时候,就变得又远又轻,像从另一辈子传过来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我在谷口捡到一只空钱包,皮质的,边角都磨得发白了,打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用力,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小字:“等你回来,我们去照相馆再拍一张。”

我猜,那个“你”大概是跳下去了。

不知道那天的雾浓不浓。

我攥紧硬币,用力往上一抛,它没有落下来,被雾吞掉了,我等了很久,也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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