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我照例没回去。

北方的这座小城,窗外是零下十度的空气和稀落的鞭炮声,我打开电脑,登录Steam,看着一堆新游戏打折,但鼠标光标划过《戴森球计划》的老图标时,停住了。
伊卡洛斯,那个孤独的机甲,在陌生的星球上,从零开始拉扯起一条条传送带,头几天过得特别慢,每一点铁矿、每一块铜矿都要亲自去敲,地图是黑的,哪里会有石油,哪里埋着硅矿,都是赌,直到第一座电站落成,第一条生产线在夜色里亮起灯,那种感觉,就像在荒原上点起了第一堆火。
通关那天,戴森云环绕着恒星缓慢旋转,像一圈发光的佛珠,我看着那个自己一手建起来的世界,有点恍惚。其实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试图重建一个“家乡”。 传送带的走向像从家到小学的路,“自动收集”按钮像推开老家门就能听到的厨房声响,我们总以为游戏是最廉价的娱乐,但它可能是最高级的隐喻——每一次开局,都是一场被迫的远行;每一次通关,都是一场虚拟的还乡。
母亲在微信里问:“过年吃饺子了吗?”我打字:“吃了,超市买的那种。”
其实没有,那晚我泡了碗面,在游戏里建了条新的传送带,面没吃完,因为隔着屏幕,什么味道都好像差一点,但在游戏里,当我看着传送带把矿石运进熔炉,再变成金属零件,我的心里确实涌起一种踏实感——仿佛我也在这星球的某个角落,建造着一个可以让我安心归来的地方。
Steam里的每一款游戏,或许都藏着一个异乡客的投影,它不知道你在哪座城市,不知道你住在出租屋还是小区房,不知道你是加班到凌晨才回家,还是趁着午休匆忙打开,它只知道,当你点击“开始游戏”,你就是那个世界里的主角,你可以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可以是在外太空流浪的幸存者,也可以是种田养鸡的逍遥农夫,所有看似逃离现实的幻想,其实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制造着另一种真实:一个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何漂泊、在哪漂泊的地方。
有朋友问我,为什么总玩那些要花几百个小时的游戏,我回他:“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时间是用来看电影、读书、和朋友聚餐的奢侈品;但在游戏里,时间是用来建造、探索、抵达的工具。” 现实中,努力可能不带来结果,但在这里,每一个指令都算数,你种下的种子会生长,盖起的建筑会永远矗立——就像家乡的老墙,无论你离开多久,它都在那里,等你回来修补。
春节过后,我可能还会继续漂泊,继续成为这座城市里一个面目模糊的异乡客,但每当夜幕降临,我会打开Steam,点击那个熟悉的图标,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是为了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你可以找到一个只属于你的故乡,那里没有催婚的亲戚,没有高不可攀的房价,没有让人疲惫的职场;那里只有你,和一座你亲手建造的家园——每一棵树每一块砖,都认得你的指纹。
你上次通关的最后一款游戏里,藏着什么样的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