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图书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张布满辅助线的几何试卷,第十三题:已知如图,AE平行于CF……

这道题我做了整整二十分钟,却始终找不到解题的突破口,当我抬起头,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她的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移动,神情专注而从容,仿佛那道困扰我的几何题对她来说不过是个简单的填空题。
“已知如图,AE平行CF。”我忍不住念出声来,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
她抬起头,眼睛明亮而清澈,她愣了一秒,忽然笑了:“你在做那道题啊?那道题的关键是作辅助线,连接AC的中点与BD的中点。”
我愣住了:“可是……怎么想到的呢?”
“平行线之间,你总是要画一条线去连接它们的。”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我豁然开朗。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她叫苏韵,是数学系的研究生,而我,一个对数学又爱又恨的普通大学生,那天的谈话从几何题开始,却衍生到了更多,她说起她正在研究的高维几何,说起那些看不见的平行线在四维空间中的奇妙交错,说起数学与诗歌之间隐秘的共鸣。
“数学和诗歌其实很像,”她说,“都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去描述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经常在图书馆相遇,她坐在我对面,有时教我解那些让人头疼的几何题,有时只是一起安静地看书,我发现了她的不少习惯:她喜欢先看一本书的最后几页,喜欢在思考时轻叩桌面,喜欢用铅笔而不是圆珠笔做笔记。
我成了一个不那么讨厌数学的人,因为每当那道“已知如图AE平行CF”的题目在脑海中浮现,我就会想起她,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她说的那些关于平行线之间的奇妙可能。
就像几何题里总会出现的转折一样,她毕业了,去了大洋彼岸的学校继续深造。
分别那天,我把那张做满了笔记的几何试卷送给她,在试卷的背后,我写了几句话:
“苏韵,你说过平行线如果平移到另一个维度,就会相交,我知道平行线不会相交,但我也相信,在另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维度里,我们的心是相交的。”
她看着那些字,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试卷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包里。
三年过去了,我最终也选择了数学专业,也许是受了她的影响,也许是因为那道成了我们故事开头的几何题,我成了助教,有时会给学弟学妹们讲几何题,每当讲到“已知如图AE平行CF”这道题时,我都会停下来,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个教会我如何在平行线之间画辅助线的女孩。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像AE和CF一样的平行线,它们永远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可是我也知道,在数学的抽象空间里,在那些更高维度的拓扑结构中,平行线确实可以相交于一点。
那一点,或许就叫作“相遇”吧。
上个星期,我给苏韵发了一封邮件,附上了我正在写的一篇关于高维几何的论文,深夜,我收到了她的回复,邮件很短,却让我湿了眼眶:
“平行线在无限远处相交,我们在无限靠近,AE平行于CF,是一种已知,也是一种未知,但如果我们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奔跑,时间就会变慢,距离就会缩短,平行线之间,会有一道光,连接彼此。”
原来,平行线的确可以相交——在无限远的远方,在加速奔跑的时光里,在我们彼此靠近的心里。
我关掉电脑,望向窗外,星光闪烁,遥远而明亮,像无数条平行线在浩瀚的宇宙中延伸,而那些看似永不相交的轨迹,在最遥远的星空深处,它们正以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角度,缓慢而坚定地靠近,靠近,交汇成一颗璀璨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