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有人开始调焦,有人按住快门,可是,当太阳真正升起的时候,我却没有按下快门,那些光,那些云,那些渐渐明亮的山峦,让我觉得任何相机都无法捕捉,我突然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最佳位置,其实只是别人的选择。

想起二十岁那年,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一个朋友告诉我:“去大城市吧,那里机会多,是年轻人发展的最佳位置。”于是我去了,在拥挤的地铁里,在高耸的写字楼里,我拼命地往上爬,可是,当我在凌晨两点终于完成工作,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看着满城灯火,却感觉不到任何归属。
去年秋天,我坐火车经过湘西,列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停了五分钟,我透过车窗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脚下的老猫蜷着身子晒太阳,他的身后是几间瓦房,饭桌上冒着热气,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个石阶就是他的最佳位置——坐北朝南,向阳背风,早晨有薄雾,傍晚有夕阳,偶有火车经过,带来远方的汽笛声,恰如生活的序曲,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就像一棵树生长在最适合它的土壤里。
我忽然想起了《世说新语》里有一个故事,桓温问殷浩:“卿何如我?”殷浩答:“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这句话看似答非所问,却道出了人生的真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那个位置不是别人定义的,不是竞争得来的,而是在与自己的周旋中,一点点找到的,就像一棵树,知道该把根扎在哪里;像一条河,知道该流向何方。
刚到报社实习时,一位老编辑告诉我:“你永远做不好一个记者。”他说我的文字太慢,不适合做新闻,有一段时间,我也以为自己选错了职业,后来,我写了一组关于民俗的报道,用几年的功夫,慢慢梳理一个即将消失的村落,那些埋在故纸堆里的故事,那些即将消失的老人,那些逐渐模糊的记忆,在我的笔下慢慢复活,社长说,你的最佳位置,原来在这里。
每个人都在找最佳位置,像候鸟找最适合栖息的枝头,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总以为最佳位置在远处。
去年冬天的一个雨夜,我撑伞走过小区的花园,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音,旁边的路灯下,一只野猫蜷缩在冬青丛里,起初我以为是它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后来发现那个位置刚刚好——头顶有浓密的枝叶遮挡雨水,身下有枯叶铺就的软垫,还能听见雨声却不被沾湿,它闭着眼睛,安然自在,就像此刻的我,走在归家的路上,羽绒服挡风,皮鞋防水,知道前方有一盏灯是等我回去的。
这大概就是我找到的“最佳位置”——不是最高点,不是最前端,而是能听见风声,能看见落叶,能与万物同呼吸、共节律的地方,它让我在喧嚷中有沉淀,在孤独中有慰藉。
你不必寻找,也不必等待,当你不再执着于找寻别人的位置,自己的最佳位置就出现了,就像小时候做游戏,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重要的是自己玩得开心。
当我不再为错过“最佳位置”而懊恼时,才发现自己所站之处,恰好能看见最美的风景。
海子说:“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我觉得,太阳一直在那里,只看你站在何处,而所谓的最佳位置,不过是一个人心中的尺度——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抬脚即是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