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伞时,我就知道这把不简单。

队友“狂拽霸天虎”在频道里嘶吼:“跟我跳军事基地!是男人就刚枪!”结果落地三秒,他的盒子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凄美的抛物线,另一个队友“可爱小甜心”缩在厕所里瑟瑟发抖:“有人吗?我害怕…”话音未落,一颗手雷从窗口滚了进来。
只剩我和一个ID叫“专业老六二十年”的队友,他在麦里深沉地说:“兄弟,我有一计。”
他的计策,是让我趴在草丛里“装尸体”。
“看见那个八倍镜消音M24没有?你爬过去,就趴他脚边,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开麦学鬼叫,吓死他。”
我居然信了。
当我像一条努力的海参蠕动到那位满配大佬脚边时,“老六”队友突然开麦,用朗诵诗歌般的语调喊:“啊!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然后他被远处打靶的人随手点死了。
满配大佬停下脚步,他绕着我爬行时留下的痕迹走了一圈,枪口对准了我的屁股,我屏住呼吸,感觉心跳声比枪声还大。
他蹲了下来。
他凑近了。
游戏人物那双冰冷的眼睛,隔着屏幕与我对视。
然后他……开始在我面前跳舞,激光雨舞步,一套接一套,还不断扔出绷带和止疼药,摆在我“尸体”旁边,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毒圈来了,他不得不走,走之前,对着天空鸣枪三响,以示哀悼。
我活下来了,靠装死,和一位戏精对手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第二个圈,我决定主动出击,前方房区有两人交火,我趴在围墙后,准备当黄雀,眼看一方击倒另一方,正要补枪,我悍然出手!拔出手榴弹,估算角度,计算反弹轨迹,用力一扔——
手榴弹在墙沿弹了一下,优雅地掉回我脚下。
“轰!”
击倒提示显示:“您用破片手榴弹击倒了自己。”
频道里,“狂拽霸天虎”的观战视角发出爆笑:“兄弟你这手自雷,颇有我当年风范!”“可爱小甜心”也忘了害怕:“原来手雷可以这样玩?”
我趴在地上,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血条,欲哭无泪,这时,一个身影跑了过来,是刚才房区的胜者,他跑向我,我想,完了,来补刀了。
结果,他蹲下了。
他开始救我。
他救起了我。
在我一脸懵逼中,他丢下两个急救包,转身骑上摩托,绝尘而去,风中隐约传来他开麦的余音:“兄弟…帮你…缘分…”
我可能遇到了游戏里唯一的圣人。
决赛圈刷在了山坡,还剩六个人,我趴在唯一一块石头后面,身上只有一把UMP9和…五颗烟雾弹,这是我全部的物资。
“老六”队友在观战频道指挥:“烟雾弹!封烟!然后爬!学蛆一样爬!”
我别无选择,朝着可能有人的方向,一颗,两颗…我把所有烟雾弹都扔了出去,大片大片的白色烟雾笼罩了整个决赛圈,能见度瞬间为零。
然后我开始爬,在浓烟中,在草丛里,像一条真正的、坚定的蛆。
耳边突然枪声大作,左边AKM扫射,右边M416点射,远处还有栓狙的声音,击倒提示疯狂刷屏,他们都在烟雾里盲打,居然神奇地互相消灭了对方。
最后一声枪响过后,屏幕突然安静。
烟雾缓缓散去。
草地上,七个盒子整齐地排列,如同神秘的阵法。
而我,趴在阵法的最中央,血量只剩一丝,屏幕上方,存活人数跳成了鲜红的“1”。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我,一个全程只开过一枪(打自己)、主要移动方式是爬行、最大贡献是制造人工雾霾的选手,赢了。
频道死寂了三秒。
“狂拽霸天虎”幽幽地说:“这游戏…原来可以这么玩?”“可爱小甜心”恍然大悟:“我懂了!这才是真正的和平!精英!”“专业老六二十年”最后总结,语气充满哲学:“看见没?最高明的战术,就是没有战术,最强大的武器,就是让敌人自相残杀。”
退出胜利界面,我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来自那位决赛圈乱枪扫射的玩家,备注是:“哥们,你那烟…哪儿买的?链接发我。”
我笑着点了通过。
这就是《和平精英》,一个你以为比拼枪法,实则较量演技、智商(或智商下限)与人间真情的地方,你可能死于八百米外的狙击,也可能死于队友一颗救死扶伤雷;你可能被伏地魔老六阴到崩溃,也可能被陌生人的一个急救包暖到落泪。
沙雕吗?真沙雕。
快乐吗?真快乐。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让你穿着小黄鸭睡衣,骑着闪着粉红光芒的玛莎拉蒂,在枪林弹雨中,只为去送一个急救包给陌生人的世界呢?
下一把,我决定试试“载具流”——听说,开蹦蹦撞翻一个满编队,比用AWM爆头更有成就感。
飞机即将起飞,我的沙雕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