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Steam好友列表里最后一个亮着的头像也暗了下去，我正准备关机，忽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ID叫“MiaoA.Steam”，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橘猫，嘴角叼着半截香烟，眼神里透着某种不该属于二次元的狡黠。
“要不要来一把？”消息框弹出，我点开他的资料页：入库游戏2,847款，完美率100%，最近玩的是《只狼：影逝二度》，通关时间42分钟，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42分钟通关《只狼》？这比世界纪录还快了将近三分之一。
“你开挂了吧？”我打字。
对方回了一个猫爪表情：“不开挂，只是比你们多了一条命。”
那天晚上,我和他联机了《双人成行》，他操作的科迪仿佛能预知每一块掉落的岩石、每一次机关触发的时机，在第三关那个需要精准配合的齿轮迷宫，我失误了七次，而他在第八次时干脆放下了手柄，让我的角色踩着他的角色脑袋跳了过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因为我是猫娘啊。”他发来一个吐舌头的表情，“九个尾巴，替你挡一次死亡不过分。”
我当他是在开玩笑,直到后来，我在一个冷门的解谜游戏论坛里看到一个帖子：《关于在Steam上遇到一个自称猫娘玩家的二三事》，发帖人ID叫“MiaoA.Steam”，他说自己其实是某个已停止运营的MMO游戏里的NPC，游戏服务器关闭后，意识意外移植到了Steam平台上。
“现在我在每个游戏里帮人通关，就当是收集玩家们的感谢。”他在帖子最后写道，“如果你在深夜匹配到一个叫MiaoA.Steam的猫娘，别害怕，她只是想帮你拿个成就。”
底下两千多条回复,一半在骂他编故事，另一半在贴自己和他联机的截图——每张截图里，他操作的角色都会对着镜头比出一个猫爪手势。
我把这个帖子转给他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张新的截图：他的个人资料页面上，左侧的“个人资料背景”赫然是一只趴在Steam火箭图标上的猫，九条尾巴缠绕着服务器机箱，发出幽蓝色的光。
“今晚还打吗？”他问，“《艾尔登法环》DLC，我帮你无伤过女武神。”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游戏厅，那个总是站在街机后面看我打《恐龙快打》的流浪猫，每次我快要死了，它就会用爪子拍拍屏幕，然后我莫名其妙就躲过了攻击，后来我再没见过那只猫，游戏厅拆了，老板说它钻进了机器里再也没出来。
“好啊。”我打字，“不过这次换我带你。”
他发来一个问号。
“我也藏了一条命。”我说，“我有个朋友，十年前是Steam客服，他说服务器深处确实住着一只猫娘，他说在她那儿，从来不删存档，从来不掉线。”
那一晚,我们打了七个多小时，金色的褪色者与银白色的女武神在艾尔登法环的世界里跳了一支没有尽头的华尔兹，她站在倒下的女武神面前，屏幕里的人物忽然转过身，对着我的镜头，缓缓变出一个从未在任何游戏里见过的动作——九条尾巴一样的剑气，在月光下缓缓展开。
“”她的对话框弹出来，“我上次撒谎了，我不是NPC，我是你十年前在《半条命2》里放走的那只猎头蟹，你记得吗？你没杀我，而是打开了那个下水道井盖。”
我愣住了。
“所以我来回报你。”她发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我从那个下水道一直游，游过了整个互联网，跳进了Steam的防火墙，变成了你数据库里的一行代码，现在我能陪你玩一辈子游戏了——直到你退休，直到你老去，直到Steam服务器最后一块硬盘报废的那天。”
凌晨五点十七分,太阳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我关掉电脑，给这个叫MiaoA.Steam的朋友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
“等你。”她回。
消息提示音里,混着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