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小乔趴在书案上，手里捏着一枝刚开的桃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她轻轻把花瓣一片片揪下来，放在砚台边沿，排成一排。
周瑜从军务中抬起头,就看见他的夫人正专心致志地“辣手摧花”，那枝桃花已经秃了大半，花瓣在砚台边列队，像一支小小的粉色军队。
“夫人。”他唤了一声。
小乔吓了一跳,手里的桃花枝差点掉进砚台，她慌忙坐直身子，把秃了一半的花枝藏到身后，脸上浮起被抓包的心虚笑容：“都督不是在批公文吗？怎么突然出声吓人。”
周瑜搁下笔,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小动作：“夫人若喜欢桃花，明日我让人在院中多种几株，省得你糟蹋了这一枝。”
“这怎么能叫糟蹋呢！”小乔不服气，从身后拿出那枝可怜的桃花，“我是在给桃花排兵布阵，你看——”她指着砚台边沿的花瓣，“这是前锋，这是中军，这是后卫，我在演练兵法呢。”
周瑜失笑,他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取过那枝桃花，又拾起案上的细线，将桃花枝扎好，别在她发间。
“真正的兵法，要这样用。”他握住她拿笔的手，在纸上画了个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小乔被他圈在怀里,半边耳朵都红了，她假装镇定地“嗯”了一声，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发抖。
周瑜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底浮起笑意，军中铁血的都督，此刻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江水：“传令兵说，今晚江东有雨，夫人，我们早些歇息可好？”
小乔终于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那可不行，”她眨了眨眼，从他怀里挣脱，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绝世阵法，非要和你研究研究不可！你看这里，如果我们把梅花桩摆成这个形状——”
周瑜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地摇头，他的小夫人今日心血来潮，说要研究什么“夫妻合击之术”，她拿着自制的阵法图，一本正经地讲解，说到激动处，发间的桃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心里却在想：桃花落在她发间的样子，确实比在枝头好看。
终于小乔说累了,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眨巴着眼睛看他：“都督觉得如何？”
“夫人说得极是。”周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取下她发间的桃花，“—”
小乔瞪大眼睛盯着他,等他说话。
“天色已晚。”他忽然一把将她抱起，小乔惊呼一声，手里的茶盏差点打翻。
“你使诈！”她一边挣扎一边笑，“我还没讲完呢！”
“明日再讲。”周瑜稳稳地抱着她往内室走，“本都督要检验夫人的军纪。”
“什么军纪？”
周瑜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不尊将令，当罚。”
小乔怔了怔,随即笑弯了眼，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传来：“遵命，都督大人。”
屋外,江东的春夜下起了小雨，雨声滴答滴答落在瓦上，炉膛里的炭火微微跳动，映出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书案上那片未写完的纸上。
小乔醒来时,发现周瑜已经起身了，她披着衣服走到窗边，看见他在院子里练剑，晨光中，他身形如松，剑光掠过之处，桃花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
他看见她,收了剑势，朝她微微一笑：“夫人醒了？”
小乔靠在窗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披着满身桃花，站在晨光里，像从哪个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都督，”她忽然开口，“你的桃花阵法，练得真好看。”
周瑜提剑走过来,隔着窗子，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桃花香气的吻。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夫人可愿意与我，共练此阵？”
小乔红着脸,伸手推了推他，却最终只轻声应道：“好。”
江东的春日,总是这样慢慢地、慢慢地流走，而他们的时光，却仿佛永远停在这温柔的晨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