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少年脸上，游戏音效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2020年，对于14岁的陈晨来说，除了教室的网课画面，只剩下“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的熟悉提示音。
这个春天来得格外漫长，陈晨记得开学通知取消那天，他并没太多失落，反而有些窃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打王者了，从一开始的每天一两局，到后来的四五局，再到深夜还不肯放下手机,游戏像温水煮青蛙般侵蚀着他的时间。
“吃饭了！”母亲第三次喊他时，陈晨正推掉对方水晶。“马上马上。”他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时钟指向晚上九点,饭桌上的菜早就凉了。
班主任在班级群里督促学习，父母开始频繁敲他的房门，争吵在某个深夜爆发，起因是他偷偷用母亲的手机给自己的游戏账号充值，买了这款游戏里最新的“皮肤”，那是他心心念念很久的皮肤，有了它,他在游戏里仿佛能大杀四方。
“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父亲扯掉了网线，陈晨摔门而出，在小区的长椅上坐到凌晨三点，手机没电了，他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荡，远处的高楼亮着几盏灯，像王者荣耀里的防御塔，他数了数，1、2、3……一共九座。
那天陈晨家的玻璃被父亲失手打碎了，北方的春天，风很硬，在等维修师傅的三天里，每到傍晚，那块空荡荡的窗框就变成了一面奇怪的镜子，天光渐收时，它映出对面楼的窗户，像游戏里未解锁的英雄剪影，陈晨觉得自己就像这些剪影——模糊、遥远、看不清自己。
第四天，玻璃装上了，阳光透过新玻璃，照进房间时格外明亮，陈晨锁上手机，第一次在白天走了出去，小区里人很少，一只流浪猫在晒太阳，他蹲下来,猫没有跑。
后来陈晨偶然发现，那几天游戏里他最喜欢的英雄胜率下降了不少，他想,也许不仅仅是英雄的问题。
2020年的夏天来得很快，当阳光重新变得灼热时，陈晨回到了教室，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欢迎回来。”口罩后面的声音有点闷,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打开游戏时，陈晨会想到那块破了的玻璃——它碎过，但后来装上了新的，窗还是那扇窗，只是看出去的世界,好像更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