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背剑下山时,师父只说了一句:“此去十方,劫数重重。”

他不解,天下太平,妖魔退隐,何劫之有?此去寻仙,不过是一场游历罢了。
可当他在第一座城遇见那个卖花的老妪时,忽然想起了师父的话。
老妪的花很特别,每朵都只有三瓣,她说这是“忘忧花”,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少年不信这些,但他看见一个书生买了几朵,小心翼翼地簪在妻子的发间,那女子病得厉害,苍白的脸上却绽出了笑容,仿佛真的忘了病痛。
“求道的意义是什么?”他问自己,“是斩断尘缘,还是记住尘缘?”
第二座城在下雪,他在城门前遇见一个正在画梅的乞丐,那人的手指冻得通红,却画得极认真,少年问他为何不找个避雪的地方,乞丐抬起头,眼里忽然有了光:“画梅的人,心是热的。”
第三座城,他遇到一个疯和尚,和尚对他说:“你找的仙,就在你来的地方。”少年不信,继续往前走,可每走一步,就有人拦住他,给他讲一个故事,有卖豆腐的老妇人说,她的幸福就是每天看到豆腐磨得又白又嫩;有打铁的汉子说,他的快乐就是把铁块烧红,一锤一锤打成想要的样子;有裁缝姑娘说,她的梦想就是看到别人穿上她做的衣裳时的笑容。
少年渐渐明白了,不是他要找的仙藏在这些凡人的故事里,而是这些凡人,本就是他寻仙路上必须渡过的劫。
他想起师父的话:“十方劫,不是十个地方,而是十种执念,当你历尽千山万水,却发现自己想要的,原来就在出发的地方时,你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仙’。”
第七座城,他没有再往前,他在那里住了下来,开了一家小酒馆,每天给那些过客讲故事,也听他们讲故事。
第八年,他收到了师父的信,信里只有一个字:“归。”
他收拾行囊,却发现背上少了一把剑,手里多了一把花,那些花是这些年收集的,每一朵都藏着一个故事,他把花分发给街坊邻里,告诉他们,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故事。
回到山上时,师父正在等他,师父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天上的云,少年顺着看去,只见云层中隐约浮现出一幅画,画里是他一路走来的种种,他看见卖豆腐的老妇人,看见打铁的汉子,看见裁缝姑娘。
“那都是你吗?”他问。
“你又何尝不是他们?”师父淡淡地说。
少年忽然明白了,寻仙十方劫,劫劫不同,劫劫相通,他要找的仙,原来一直都在路上,只是他不曾看见,因为那是每个人都在走的路。
后来,有人问他寻仙的路有多长,他说,不长,一生足够,又有人问他难不难,他说,不难,只要你记住,你寻找的,其实一直都在你心里。
师父临走前,留给他一句话:“寻仙十方劫,劫尽心自明,此去无归路,归来已无我。”
少年听了,终于笑了,他已经过了需要寻找的年纪,因为他知道,真正的仙,不是找来的,是活出来的,而这一路上的劫难,不过是一面面镜子,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