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老旧的八仙桌上,我揭开那只青花瓷碗的盖子,一股清幽的茶香便袅袅地升腾起来,茶泡,这看似寻常的江南早点,却在我的记忆里,镌刻下了一段温润的时光。

所谓茶泡,并非用茶汤来泡饭,而是以滚烫的茶水冲泡米饭,配上各色小菜,便是一顿清爽的早餐,外婆在世时,最爱做这样的茶泡给我吃,清晨四五点,她便起身,用井水淘米,放入瓦罐中慢煮,待米粒刚刚开花,便熄了火,让余温将米饭焖得恰到好处。
外婆说,茶泡的讲究全在这茶水里,她不用新茶,嫌其浮躁;也不用陈茶,觉着寡淡,专拣那雨前采摘的炒青,用滚水冲泡,稍待片刻,待茶汤泛出琥珀色的光泽,才徐徐倒入盛着米饭的碗中,茶水刚好没过米粒,不能多,多了便成了粥;也不能少,少了便失了茶泡的韵味。
“吃茶泡,要慢慢来。”外婆总是这样叮嘱我,她用竹筷轻轻搅动,让每一粒米都浸润茶汤的清香,再夹起一小块腐乳,或是几条酱瓜,放在米饭上,我学着她的样子,先轻轻吹开热气,喝一小口茶汤,只觉茶叶的清苦与米粒的甘甜在舌尖交融,仿佛整个早晨都变得清明起来。
记忆中的茶泡,总是伴着外婆絮絮的叮咛,她告诉我,吃茶泡时要细嚼慢咽,让茶香与米香在口中慢慢化开,这样吃下去才养胃,又说,茶泡里的茶水不能太烫,太烫则伤胃;也不能太凉,太凉则伤脾,这些道理,如今想来,竟如同外婆的人生哲学一般,凡事讲究个恰如其分。
外婆已离我远去,我也再难吃到那样的茶泡了,都市里的早餐琳琅满目,却再也没有清晨的茶香和外婆的絮语,偶尔,我也会自己泡一碗茶泡,但总也寻不回那份独特的味道。
茶泡的滋味不在于茶水多好,米饭多香,而在于品茶泡时的那份心境——一份从容,一份闲适,还有一份,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就像外婆说的,“日子啊,就像这茶泡,看似平淡,却自有滋味在其中。”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我端起那碗茶泡,轻轻吹开热气,喝下第一口茶汤,茶香依旧,只是品茶泡的人,已学会了在寻常的日子里,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