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服务器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又死了！”紧接着是键盘被重重拍在桌上的闷响，我摘下耳机，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住在楼上的那位“战神”，又开始了他的深夜愤怒游戏时间。
“战神能玩Steam”，这句话放在五年前，大概会被当作某种冷笑话，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战神要么应该挥舞着链刃砍杀神明，要么应该在竞技场上血流成河，谁会觉得，这样一个象征着暴力与愤怒的角色，会坐在电脑桌前，盯着屏幕上的“重新开始”按钮，咬牙切齿地按下鼠标？
但现实就是这么荒诞又合理,当奎托斯摘下头盔，放下斧头，他做的第一件事，或许就是注册一个Steam账号，然后一头扎进那个没有明确目标、没有剧情引导、甚至连个像样的敌人都不一定有的游戏里，而在他之前的经历里，每一个NPC都恨不得把任务清单塞进他嘴里。
我那位楼上邻居,或许就是现实版的“战神”，在办公室里，他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项目一个接一个，加班如同回家，回到家，他需要发泄，他需要一个能让他重新掌控局面、感受力量的地方，Steam，就是他的阿斯加德。
只是,他的选择有点特别，他不玩《战神》系列，不玩《只狼》，不玩《黑暗之魂》，他说，那是工作。“在游戏里还要受苦，那我还玩什么游戏？”他热衷于各种类银河恶魔城游戏，热衷于那些需要反复练习、需要节奏感、需要肌肉记忆的平台跳跃游戏，他会在《蔚蓝》的山顶坠崖无数次，会在《空洞骑士》的梦境BOSS面前砸坏三个手柄，甚至会在《茶杯头》的简单模式里，把咖啡泼在显示器上。
但他从来不关电脑,他不服，这种不服，和他平时在职场上的唯唯诺诺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说起来,战神这个角色，原本就是被愤怒和仇恨驱动的怪物，他屠神，他灭世，他只为了女儿，为了赎罪，为了一个或许永远无法达到的“好结局”，而当他放下武器，坐到电脑前，他发现，这些虚拟世界里的挑战，竟然如此的“纯粹”，没有道德困境，没有立场站队，只有“你行不行”这一个判断标准，而“不行”的后果，不过是一个红色的“游戏结束”。
这大概就是“战神能玩Steam”的真正含义，不是说他玩得多好，而是他愿意在这个地方，放下那种“战神”的傲慢，像个凡人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又一次地重启。
前几天,我路过他的门口，看见他在玩《黑神话：悟空》的试玩版，他卡在一个需要完美闪避才能触发的攻击前，已经死了二十多次，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砸键盘，只是默默地拿起手边的烟，叼在嘴里，然后重新按下了E键。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或许真的不再需要当那个愤怒的战神了，在这个能容纳所有不完美、所有失败、所有重来的数字世界里，他找到了另一种存在的意义。
“战神能玩Steam”，不是一种能力，而是一种选择，选择在这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平台上，继续自己未竟的试炼，只不过这一次，敌人不是神明，而是自己无能的愤怒。
我不再抱怨他深夜制造的噪音了,毕竟，某些战斗，在游戏里结束，总比在现实中爆发要好。
